《荆棘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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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哎哟,看看,这是哪位贵客大驾光临。”
亮起的镜面上露出魔镜巨大的脸。
“好久不见,亚列。”那张脸在六面的墙壁上游走,像是把亚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看上去可不太好,哎呀,我想起来了,你掉下来的时候被砍了翅膀,啧啧,真狠心,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相亲相爱亲如一人呢。”
亚列本就苍白病态的面容被镜子的光亮照得愈发诡异:“看上去你过得不错。”
“那是相当不错。”魔镜咧开嘴,“历任利特可都是好孩子,你看看我的塔——相当气派不是?”
随着他的声音,塔内瞬间亮了起来,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、天花板,甚至是楼梯——全部都是一面面镜子制作而成的,魔镜的脸就在这些镜面上旋转,像一朵朵盛开在镜子的花,只是开得诡异。
“你心爱的塔呢?”“花”们异口同声,“哎呀,你看看,我又哪壶不开提哪壶,你都被丢下来——你的塔,当然也没有了。”
亚列那张秀气文雅的脸依旧带着温雅的笑容:“真高兴看到这样有活力的你,魔镜。”
魔镜吐舌,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:“真恶心看到还是这么虚伪的你,亚列。”
亚列笑容不变:“那很好,我们都可以轻松点了,长话短说吧,我要狄斯的去向。”
“狄斯?狄斯不在那儿吗?那么大一座城池呢,你问我干嘛?”魔镜无赖道。
“我真惊讶。”亚列道,“你居然会有这样一天——帮助一个血祭了一整座城池的屠夫。”
魔镜的五官突然不动了,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面镜子,那张脸不过孩童顽皮的涂鸦。
“第一日,父母杀死最小的孩子,吃他的肉;第二日,子女杀死强壮的父亲或兄长,或被杀死,吃他的肉;第三日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魔镜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响:“够了……够了……够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他们,没有血祭我也不会诞生,那些事和我没有关系!何况我已经为你们免费工作了几百年!你们当年撤走,就应该想到今天!你们当年撤走,就没有想过被留下的我会是什么下场!”
他一开始还努力让声音更平静,但越说越快,声音也就越尖锐,仿佛都有镜面在一次次回响中破碎。
等一切平息,亚列开口:“你不必说这么多。”
他的声音毫无波澜:“我不在乎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。
“我不是他,我不会觉得一切情有可原,我也不在乎你们的理由。”亚列道,“何况事到如今,我觉得他也不会在乎了。”
他理了理身上的斗篷:“那便这样吧。”他走了两步,又突然回头,“啊,我想起来,还有一件事,那只叫阿斯蒙蒂斯的大恶魔……你认识吧?”
魔镜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,疑惑、嘲讽……还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熟稔。
“想必你是认识的,他肚子里有一枚卵……”亚列带着刻意地漫不经心,“你觉得会是谁的?”
“你说什么!”魔镜的声音几乎扭曲得变了个调。
亚列笑笑,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
然而等他出了镜塔,脸色便骤然阴沉了下来。
重新安静下来的镜塔里,一道紫色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。
“他他他他什么意思!”魔镜放大了脸冲他龇牙,“你你你你不会真和……”
“我?你觉得在他那里,我配吗?”狄斯自言自语般道,“如果是我,那枚卵第一时间就会从他肚子里消失。”
“那……”
狄斯平静道:“瓦沙克吧。”
他的平静感染了魔镜——也可能是吓到了,魔镜的脸猛地缩小变回正常,声音好像也正常了:“你……我还以为你会疯。”
狄斯笑笑,靠着竖着的镜面,慢慢滑到了地上坐着,他的脸上身上,不祥的黑色魔纹蔓延,让他比过去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可怖。
“我早疯了。”
魔镜觉得自己的他都被这声音中的阴冷吓得打了个颤。
“和你没关系他说这个干嘛?他知道你在我这儿……刺激你?”魔镜说着,“诶”了一声,“那他干嘛不直接戳穿?”
“大概是……兵力不足又懒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,等着我自己去送死吧。”
“那你别去不就成了?”魔镜疑惑道,“你怎么知道他们兵力不足?”
要知道堕天使的营地他都不敢窥视。
“亚列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不然以他的性子,来都来了,利特城还能如此平静?”狄斯笑笑,撩开胸口的衣服,他的胸腹之间赫然是一个有他一半宽的大洞,里面填满了还在蠕动的黑色泥浆。
“你觉得这会是谁的主意?”魅魔自言自语般道,“亚列不是刺激我,是明摆着告诉我,这是我最后的机会,等他恢复,等堕天使大军到来,我就彻底没机会了……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我死啊……”
他的神情太过悲凉,魔镜不觉下戚戚,随即又觉得不对,这货你死我活的血祭都搞上了,这会儿倒装起来了。
“他一直如此,为了他的天使,他什么都不在乎……”狄斯道,“当年他平息狄斯城里的矛盾也是这样,拿自己的出身做文章……如今……呵,他也不介意拿自己的丑事来给他们铺路……他是真不怕他的小鸟们嫌他恶心。”
魔镜沉默了很久:“我说,要不你投降算了,血祭的反噬而已,他总有办法。”
“不可能的,血祭之前或许可以……不,血祭之前也不可以,我做不到,”狄斯道,“我当年觉得只要能活下去,当狗也无所谓,可我如今不行了……我有尊严,这狗我当不下去。”
“你的尊严就是踩着别人的命,”魔镜忍不住道,“我也不觉得你的尊严有多值价。”
“看,你厌恶血祭,但你还是忍下了我……”狄斯道,“真事到临头的时候才会发现,我们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,其实一文不值。”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你现在这样就只是送死。”
狄斯微笑:“第五狱最想阿斯莫杜死的不是我。”
魔镜一愣,进而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:“不行!我绝不会帮你!”
“只是送个信而已,何况你刚才不是说了吗?你不是那些人,甚至如果没有摩洛,你都不会存在,那些仇恨和你有什么关系?就当帮我最后一次……就像你之前做的,我失败了也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魔镜沉默了很久。
但狄斯知道他会帮他的。
也许魔镜自己不曾意识到,他总是下意识地模仿着天使们的逻辑——他不喜欢狄斯,却始终觉得他们是“一国”的。
所以他总会帮他,哪怕他不能理解——不能理解饥饿,不能理解恐惧,不能理解不甘,不能理解身体的渴望,不能理解精神被原始的欲望撕扯,就像过去的阿斯莫杜,还有那些天使。
“我真该把你丢出去的,”魔镜顿了顿,“不,就该把你丢给亚列,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。”
阿斯莫杜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。
亚斯塔禄所下的封印的效用正在褪去,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恢复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变得轻松。
活跃的神经所能得到的信息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,于是所有能被感知到的都被无限放大,包括布料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摩擦皮肤,带来麻木的痛楚,虚弱的身体就像被蜷缩进一个陶罐中不得释放,最要命的——还有腹腔中的那枚卵。
卵生是恶魔种在黑暗深渊恶劣的生存环境下所选择的,最对自身伤害最小的生育方式。但就算如此,身体中有异物就绝不可能舒服。
阿斯莫杜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既酸且胀,即便是在睡梦中,也下意识地皱着眉,按着那里。
他其实是“清醒”的,力量的空虚让他无法真正醒来,正在被重新释放的神经却把一切都放大给他感知。
但有人来了,把他的身体放平,移开了他的手。
不是莫斯提玛。
他应该醒来。
阿斯莫杜挣扎起来。
随即,他察觉到有手按住了他的腹部,不轻不重地揉着。
酸楚的腹腔被那只手安抚了,那只手的主人在说话,像朦胧的风灌入耳朵,阿斯莫杜好像看见了低垂的曼陀罗在风中摇晃,混着药草的清香。
他好像在那只手里融化了,身体的痛苦被这阵风带走,他的意识朦胧起来,最后彻底地沉了下去。
等他再次醒来,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彻底而安宁的一觉,没有分不清的痛楚与快感,没有深渊黏稠的低语,身体依然是沉重与虚弱的,他却能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封印又松缓了许多。
莫斯提玛凑了过来。
【感觉好点了吗?】
阿斯莫杜点了点头。
【阿撒刚才来帮你看过了。】
阿撒,阿撒兹勒。原来不是幻觉。
他竟到了第五狱……是路西法担心这边的伤亡还是……
【对了,他说那枚卵你先不要动。】
像是怕阿斯莫杜误会什么一般,莫斯提玛又连忙补充。
【不是非要你生的意思,但他说那枚卵可能有点问题。】
阿斯莫杜动作一顿。
【我知道了。】
【你早知道?】
【不。】
阿斯莫杜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过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所剩不多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,但既然阿撒兹勒这样说了,他稍作思考,也就反应了过来。
他在血祭中被深渊侵蚀得如此之深的情况下,这枚卵又怎么可能没有问题?在祭台上,他的位置是“牺牲”,狄斯是“祭司”,祭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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